书虫读史

戊戌变法是十九世纪末中国一次全国性的改良运动，是中国走向近代化的重要一步，康有为是这场运动的旗手、主要领导人。中学、大学的教科书上都是这样写的，但是最近这位康圣人可不大妙，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怀疑他在戊戌变法中是不是真起这么大的作用，甚至怀疑他能不能称得上变法的领袖。具体的疑点有：

疑点一、历史上有公车上书这个事件吗？

1895年甲午中日战争失败后，清政府被迫签定《马关条约》，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期间，正逢各地举人到北京会试，于是康有为组织一千多举人向皇帝上书，要求拒敌、迁都、变法。这就是“公车上书”，标志着维新运动从思想运动转变为政治运动，康有为一举成为变法运动的领袖。但是姜鸣在《天公不语对棋局》一书里认为，“公车上书”是莫须有的。因为至今历史学家还没发现这一事件的翔实史料，不知道当时康有为他们在哪里聚会，交哪里上奏。只有康有为在自说其话。姜鸣认为，“事实是，康有为的万言书根本没有去递”，“顶多只能称作‘公车集会’或‘公车拟上书’而已。”姜鸣的结论是：这是康有为对历史的一次成功的大欺骗。

疑点二、康有为是百日维新的实际领导人吗？

1898年6月11日光绪接受维新派改革方案，颁布“明定国是诏”，宣布变法维新。在103天里颁布数十条维新诏令，涉及政治、经济、教育等方面的改革。9月21日慈禧太后发动政变，囚禁光绪帝，逮捕维新派，变法失败。这就是百日维新。康有为说光绪赋予他“专折奏事”权，从而对光绪施加政治影响、让皇上“言听计从”。然而这个说法疑云重重：史料表明，终其一生，光绪皇帝只召见了康有为一次，时间是光绪二十四年四月二十八日即1898年6月16日。召见后，皇上并未重用他，只是将他从工部主事平调到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一个六品官员凭什么对皇帝有这样的影响力？再说如果他真的拥有“专折奏事”权，为什么皇帝召见之后，他的大多数奏折还要通过杨深秀、宋伯鲁、徐致靖等高官代递呢？ 后来他又改口说，“所以能左右皇上，主要是靠密奏。”问题是，如果康有为的密奏是通过谭嗣同等军机四章京偷偷带入宫中的，那么，军机四章京是9月5日任命的，每天两人一班，分班到军机处入值，从任命到戊戌事变，满打满算也只有16天，而且，他们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光绪皇帝，有的甚至一次都未见到过，能带多少条“密奏”？很显然，康有为“密奏左右皇上”之说也经不起推敲的。近年来，康有为的戊戌条陈原件和编纂上呈光绪书籍真本陆续发现，证明康有为的奏折当时大多数没有送达朝廷，即使上奏的，邝兆江认为，康有为 “只有3折被采用，6折部分被采用，其余皆落空”。既然其奏折没有被采纳，那么其领袖地位又从何谈起呢？
疑点三、衣带诏是给谁的？

百日维新激化了帝党与后党的矛盾，光绪与慈禧势如水火。9月14日光绪让人带出衣带诏，要维新派设法相救。康有为说这衣带诏是写给他的，由他带出来的。衣带诏上有“尔其与林旭、刘光第、谭嗣同及诸同志妥速筹商”等语，康有为说这“尔”就指的是他自己。后来杨锐的儿子杨庆昶拿出了衣带诏，证明衣带诏是光绪写给杨锐的，也是由杨锐带出的。原来杨庆昶利用扶柩到四川的机会，把衣带诏缝在四川举人黄尚毅的衣领中，带回了老家。而康有为认为衣带诏上提到的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以“衣带诏”之名欺世盗名，大肆敛财。

为什么康有为拙劣的骗术会屡屡奏效，甚至到今天正史上仍然把他作为戊戌变法的领袖看待呢？我觉得原因有三：

其一、康有为在变法运动早期的确做了很多工作，特别是他在建学堂、办报纸、编书籍、开学会等方面，为宣传变法思想所做出的“开山之功”。正如1898年9月23日，戊戌变法夭折后的第二天，张元济致信汪康年所评价的那样，“康于初五日出京，初六日奉命拿问……康固非平正之人，然风气之开，不可谓非彼力。”李鸿章则从反面做了诠释。同年9 月24日，他出面宴请在京访问的伊藤博文，酒过三巡，宾主很自然地聊起了康梁。李鸿章为康梁辩解说:“论其罪状，无非煽惑人心，致于众怒。”后来，梁启超也在《南海康先生传》中做出论定：“康南海果如何之人物乎？吾以为谓之政治家，不如谓之教育家；谓之实行者，不如谓之理想者。”康有为为戊戌变法的宣传所做的贡献是不容抹杀的。

其二、康有为本人的吹嘘、大肆炒做。戊戌事变后，康梁携手“创作”了“康记”戊戌变法史，又经过海内外长达16年的反复“炒作”，使康有为由当年的“新闻人物”变成了戊戌变法的“中心人物”。1911年，康有为根据已披露的戊戌变法史料，采取“因果置换法”，重新加工、整理并出版了《戊戌奏稿》，将光绪皇帝推行的众多新政“安插”进自己的奏稿里，从而把自己美化成为“新政来源”，《戊戌奏稿》进而成为学者们研究戊戌变法的“经典”；新中国成立后，汤志钧等人误入他设下的圈套，将《戊戌奏稿》中的康氏变法主张和戊戌新政一一列表排比，从而“坐实”了 “康有为是戊戌变法领袖”之说。

其三、许多政客及康门弟子别有用心的利用康有为为己牟利。辛亥革命后康有为沦落为守旧的保皇派，企图复辟帝制。许多清朝的遗老遗少围在康有为，甚至袁世凯、张勋也想借重康有为的名声，他们不断为康有为制造各种神话。至于康门弟子其意图则更是昭然若揭了。

戊戌变法距今不过一百多年，但是这场运动的领导人是谁这样重要的问题都没有搞清楚，可见制定一部真实可信的历史有多难，而我们读史更要谨慎啊！